10个人同时提问只有3个坑位
开篇引言
上一篇收尾了流式生成子系列，把单个请求的故事讲得比较透了——正常路径走完 finish + done 落库关连接，被取消路径走 cancel + done 保存部分内容再关连接，资源都能干净释放。镜头始终对着一个请求，从 LLM 第一个 Token 吐出到最后一个 Token 收束。
但是把镜头从单个请求拉远到整个集群，会看到完全不一样的压力面。
假设你在一家在线教育公司做开发，公司前段时间上了 RAG 智能客服，主要做课程咨询、退费政策、报名引导这类问题。日常流量不大，平均下来一台机器同时跑 5 ~ 10 个请求。但每周三下午 3 点，运营会推一个「限时五折」的活动短信，全网用户瞬间涌进来问优惠详情、能不能叠加优惠券、报名截止时间。促销那一刻同时来了 200 个 RAG 请求。
这时候问题就来了：
- 下游模型服务有并发上限——本地部署的 GPU 显存有 限，同时跑几十个推理任务直接 OOM；在线 API 平台（如 SiliconFlow）也有并发限制，一下涌进 200 个请求，绝大多数会直接报
429 Too Many Requests - Tomcat 默认 200 个工作线程会被这些 SSE 长连接占满——单个 RAG 请求要跑 30 秒到 1 分钟，普通的 REST 接口都进不来了
你可能会想：那加个限流就行了呗，不是几行代码的事？听起来很合理，但实际跑起来你会发现问题没那么简单——QPS 限流挡不住长连接、本地 Semaphore 在多机部署下管不住总并发、直接拒绝（HTTP 429）的体验又特别差。RAG 这种长耗时 + 资源敏感 + 体验敏感的场景，需要的是另一套思路：排队。
本篇聚焦排队限流的为什么 + 整体架构 + 入队与立即抢占的同步路径。下一篇接着讲异步等待路径——抢不到许可的请求怎么等、跨集群怎么唤醒、超时了怎么给用户交代。
为什么不能简单地「加个 QPS 限流」
要想清楚 RAG 的限流方案，得先想清楚 RAG 请求长什么样。
1. RAG 请求的三个特殊性
1.1 长耗时
普通 REST 接口几十毫秒到几百 毫秒，QPS 限流非常合适——每秒最多放进 N 个请求，超过就拒绝，N 秒后再来。
但 RAG 是长连接，单次请求 10 秒到 1 分钟。考虑两种流量：
A 场景每秒来 10 个请求，每个跑 60 秒。第 1 秒进来 10 个开始跑；第 2 秒又来 10 个，但第 1 秒的还没跑完，同时在跑的变成 20 个；第 3 秒再来 10 个，堆到 30 个……一直堆积到第 60 秒，第 1 秒的 10 个刚好跑完退出，但第 2 秒到第 60 秒的还在跑——稳态并发 10 × 60 = 600。
B 场景每秒也来 10 个请求，但每个只跑 100 毫秒。请求进来 100 毫秒就结束了，下一批还没到上一批就走了，任意时刻同时在跑的最多也就 1 个。
两者的 QPS 都是 10 req/s，QPS 限流看起来一视同仁。但 A 场景任意时刻有 600 个请求同时占着 GPU 显存和连接，B 场景只有 1 个。真正打爆下游的是「同时在跑的数量」，不是「每秒进来的数量」。
QPS 限流挡的是流量速率，挡不住并发存量。
1.2 资源敏感
下游 LLM 服务有硬性的并发上限。本地部署受 GPU 显存物理瓶颈限制——以一张 A100 跑 32B 模型为例，在常见量化和上下文配置下，单卡可承载的并发通常也就在几十量级，超出后要么排队导致延迟飙升，要么直接 OOM；在线 API 平台（如 SiliconFlow）同样设有 RPM/并发限制，超出会直接返回 429。不管是自建还是调三方，并发都有天花板，超了就是报错或拖垮延迟。
1.3 体验敏感
QPS 限流和 HTTP 429 是 REST 接口的常见组合——拒绝就拒绝了，前端弹一句「请稍后再试」，用户刷新一下重试。但 RAG 是用户已经按下回车并且看到了「思考中…」的加载圈圈。这时候直接告诉他「系统繁忙」，体验非常差——他会刷新再问，刷新再问，制造更多的请求把系统继续打爆。
2. 三种朴素方案的对比
针对上面三个特殊性，常见的三种方案各有适用场景。
| 方案 | 工作原理 | 适合场景 | RAG 是否合适 |
|---|---|---|---|
| 直接拒绝（HTTP 429） | 超过并发立即返回错误码 | 短请求、用户能快速重试的场景 | 不合适，长连接 + 用户已等待，体验差 |
| 令牌桶（Bucket4j） | 按速率匀速发令牌，无令牌排队等待或拒绝 | 短请求 + 有突发但平均速率可控 | 不合适，令牌发出后长期占用，速率算不准 |
| 排队 + 信号量 | 总并发设上限，超出的入队等待，超时再拒绝 | 长耗时 + 资源敏感 + 体验敏感 | 合适，给等待者机会、给系统喘息空间 |
排队的核心思路是：先让请求进系统但不立刻执行，给前端一个「思考中…」的连接保持着。后台按 FIFO 顺序逐个抢许可，抢到就跑，没抢到就等，等不到就给个明确的反馈。这样既不会瞬时打爆下游，也不会粗暴拒绝用户。
3. 那用本地 Semaphore 行不行
学过并发的同学这时候会说：「我在 Java 进程里加一把 java.util.concurrent.Semaphore，构造时传 new Semaphore(N)，业务方法里 acquire() / release()，不就行了？」
如果你只部署一台机器，这套方案确实能工作。但 RAG 这种长耗时服务为了高可用一定是多机部署的，本地 Semaphore 在多机部署下立刻露馅：
- 节点 A 配置
Semaphore(N)，节点 B 也配置Semaphore(N)，两台机器加起来集群总并发是 2N - 你想限制集群总并发为 N，就得算
N / 节点数配给每台机器；但节点数动态变化（后续的扩缩容），又得改配置 - 即使配对了，请求被负载均衡随机分发，节点 A 此刻满了节点 B 一个都没有，节点 B 的许可全在闲置，节点 A 后来的请求却被本地拒绝
本地 Semaphore 各算各的，没有全局视角。要想让整个集群按一个统一的并发上限执行，许可必须放在集群共享的地方——Redis 是最自然的选择。
Redisson 中的
RPermitExpirableSemaphore把许可放在 Redis 里集中维护，集群里任何一个节点tryAcquire()都从同一个池子里取，这样集群总并发才真正被卡住。
整体架构：五个 Redis 数据结构 + 两层本地组件
理解完为什么需要排队，现在来看整体架构。本篇的限流系统由五个 Redis 数据结构和两层本地组件构成，各司其职。
1. 一张图看完整结构
整体看下来分四段：
- Tomcat 接收 SSE 请求，
RAGChatServiceImpl.streamChat()直接调用ChatQueueLimiter.enqueue()； ChatQueueLimiter是一个轻量的 SSE 业务编排层，它不直接操作 Redis，而是把排队抢占委托给底层的FairDistributedRateLimiter——一个通用的分布式公平限流器；FairDistributedRateLimiter操作 Redis 五件套——信号量 + ZSET 队列 + 自增 seq + entry 存活标记 + Pub/Sub；- 抢到许可后，业务在专用线程池里执行，Tomcat 线程立刻返回。
为什么要拆两层？因为排队抢占的逻辑是通用的——信号量 + ZSET + Lua 原子 claim + entry 存活标记 + Pub/Sub 广播，跟 SSE、跟聊天业务没有半毛钱关系。把这套逻辑收拢到 FairDistributedRateLimiter，上层不管是 Chat 限流、文档导入限流还是其他场景，都能直接复用。ChatQueueLimiter 只负责 SSE 特有的事情：把 SseEmitter 的生命周期绑定到排队取消、超时被拒时写会话记忆和推 SSE 事件。
2. 五个数据结构各司其职
2.1 RPermitExpirableSemaphore：集群总并发上限
第一个数据结构是 Redisson 提供的可过期信号量。它持有 N 个许可（N 由 max-concurrent 配置），代表整个集群同时能跑的最大 RAG 任务数。
为什么用「可过期」版本而不是普通 RSemaphore？后面会单独开一节讲。这里只点一句：可过期版本的许可绑定 lease（租约），如果调用方崩溃没释放，租约到期后 Redis 自动回收，避免许可永久泄漏。
2.2 ZSET 队列：等待者按 FIFO 排序
第二个数据结构是 ZSET（有序集合），用来存所有正在等待许可的请求。每个等待者用 requestId 作为成员，用一个单调递增的 seq 作为 score。score 越小排名越前，最早入队的排在最前面。
为什么不用 List？后面会有专门的对比表。这里也点一句：ZSET 支持 ZRANK 查任意成员的位置、支持 ZREM 删任意成员，恰好对应「队头窗口判断」和「请求随时取消」这两个核心需求。
2.3 自增 seq：score 不冲突
第三个数据结构是 RAtomicLong，用 incrementAndGet() 生成全局单调递增的 seq 作为 ZSET 的 score。
你可能会想：直接用 System.currentTimeMillis() 当 score 不就行了吗？看起来很合理，但实际跑起来你会发现毫秒级冲突非常常见——同一毫秒内进来的多个请求 score 完全相同，ZSET 对同 score 元素按 lex 顺序排，结果 FIFO 语义被破坏，后入队的可能反而排在前面。单调 seq 永远不会冲突，ZRANK 给出的排名就是真正的入队顺序。
2.4 Entry 存活标记（RBucket + TTL）：防僵尸条目
第四个数据结构是带 TTL 的 RBucket（普通 KV），每个入队的请求在写 ZSET 之前先写一个 rag:global:chat:entry:{requestId} 的 key，值无所谓（固定写 "1"），关键是设了一个 TTL——等待预算 + 5 秒缓冲。
为什么需要这个标记？考虑一个场景：节点 A 入队后立刻崩溃（进程被 kill），ZSET 里的条目没人清理，它永久占据队头窗口，排在它后面的请求永远无法 claim。entry 标记就是这个问题的兜底——JVM 崩溃后 key 自然过期，后续的 Lua claim 脚本在扫描队头窗口时会检查每个成员的 entry 标记是否存在，不存在的视为僵尸条目直接 ZREM，把队头让给存活的请求。
简单理解：ZSET 存的是排队凭证，entry 标记存的是排队者还活着的证明 。凭证还在但人已经不在了，就是僵尸。
2.5 RTopic Pub/Sub：跨集群广播
第五个是 Pub/Sub 频道，用来在「许可释放」时广播通知所有节点。节点 A 上的请求释放许可后，节点 B 上等待的请求需要被唤醒来重新抢——单靠节点 B 自己轮询太慢，靠 Pub/Sub 立刻通知最高效。
广播的具体机制和上一篇 StreamTaskManager 的取消广播是同一套套路。本篇不展开，下篇会详细讲跨集群唤醒和 PollNotifier 防惊群。
3. 配置参数一览
把抽象的架构落到具体的配置参数上：
rag:
rate-limit:
global:
enabled: true
max-concurrent: 3 # 演示用 3 个许可
max-wait-seconds: 20
lease-seconds: 600
poll-interval-ms: 200
| 参数 | 含义 | 经验值 |
|---|---|---|
enabled | 是否启用全局限流 | 生产开，本地 dev 可关 |
max-concurrent | 集群总并发上限（信号量许可数） | 按下游 LLM 并发上限设，本地 GPU 看显存，在线 API 看平台限制 |
max-wait-seconds | 单个请求最长等待时间 | 20 ~ 30 秒，超过用户体验已不可接受 |
lease-seconds | 许可租约（兜底自动回收） | 600 秒 = 10 分钟，比业务最长耗时大一些 |
poll-interval-ms | 等待者轮询间隔 | 200 ms，下篇详细讲 |
为了让后文的场景描述更具体，咱们把这家在线教育公司的配置定下来：max-concurrent=3，部署两台机器。促销时刻同时来了 10 个用户提问。本篇要回答的问题是：前 3 个请求怎么抢到许可？如果只剩 1 个许可而 10 个请求同时来抢，谁能抢到？
限流入口：streamChat 直接委托 ChatQueueLimiter
先讲入口设计，因为它决定了业务代码长什么样。